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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的約定
狐狸的約定

孫秀才年紀輕輕就很有才學,得到了很好的官位,被派任在一個萬人以上的縣城做「縣令」。他因為沒什麼資歷,又從小就一直在讀書,官府上上下下不免有點瞧不起他,認為他只是一個死腦筋的讀書人;他們在背後都叫他「孫麻薯」,笑他是肉腳的縣太爺。
 
孫麻薯雖然有些少年的抱負,卻沒有人在背後支持,總是無從伸展。有一次,縣裡面發生了重大的案件,孫麻薯因為沒有經驗,他的師爺又以看好戲的心態,不願意給予協助,最後,這位縣令的無能被傳回中央,孫麻薯就被貶到了一個非常偏遠的鄉間小縣,管理只有數十人的縣民。
 
孫麻薯收拾了家當,來到任官的小縣。在這個縣民人數稀少的小縣裡,孫麻薯比起之前,可說是更為閒逸了,他每天要不是四處走晃,就是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吵小盜。
 
這天,孫麻薯逛到市集,看到小販們在殺雞、宰魚,非常熱鬧!

走著走著,他遇到幾個人圍觀著,接近一看,原來是有對父子正站在人群中間大聲吆喝,順著人群的眼光看去,那位兒子的手中抓著的竟然是一隻年幼的小狐狸。從大城市來的孫麻薯有點不理解,一問之下才知道,在這個靠山的小縣附近,時有狐狸出沒,所以縣民們上山打獵時,常常帶回大大小小的狐狸,在市集裡販售。
 
「縣老爺!您也來逛市集啊!要來看看這隻健康的小狐狸嗎?」老闆要兒子把手裡的小狐狸舉得更高了。
 
孫麻薯問:「狐狸既不像雞、鴨可吃;也不像牛、馬有助於耕田、載貨;又不像狗、貓,養在家裡逗弄讓人開心……不知抓來有何用處呢?」
 
老闆大聲地回答:「這可不是有什麼用的問題啊!這狐狸啊,抓到了就不能放過!牠們最愛偷吃大家飼養的雞啊、偷走母雞剛下的雞蛋,一點也不值得同情!」
 
「對啊!而且狐狸的用處可多了!」老闆的兒子接著回答,他指著人群中的一位婦女說:「像這位太太脖子上的圍巾,就是我們家賣的狐狸皮做的,狐狸的毛皮非常珍貴!」
 
圍觀的群眾紛紛附和,孫麻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隻狐狸躲在其中,面色哀戚。孫麻薯抬頭看看天,他走到人群的中央,對著大家說:
「你們看,我們這裡冬暖夏涼,為什麼需要狐狸毛皮作成的大衣、圍巾呢?」
 
孫麻薯見大家沒回答,叫了人群中的狐狸出來,對大家繼續說:「小狐狸也有媽媽,大家也不忍心隨意抓走別人家的孩子要殺來做毛皮吧?」
 
人群中許多母親聽了都有些不忍,「怎麼可能拿我們的孩子來做毛皮啊!」
 
孫麻薯接著又說:「我們當然不會抓自己的孩子來做毛皮,那麼,我們為什麼要抓這個狐狸媽媽的孩子來做毛皮呢?」
 
老闆見狀,搶著說:「但狐狸會偷走我們養的雞和雞蛋,這可怎麼說?」
 
「這就是你們狐狸的不對了!為什麼要偷我們的人民辛苦養大的雞呢?」孫麻薯轉頭對狐狸媽媽說:「要不這樣吧!你可以答應我們,之後再也不會干擾我們的生活,我們也不抓你們,這樣兩邊相安無事,互不侵犯,可好?」
 
說也奇怪,狐狸媽媽好像真的聽得懂人話,在場的人都看到她用力地點了點頭。大家都沒說話,老闆只好心不甘、情不願地放走了小狐狸。
 
說也奇怪,這對狐狸母子向前跑了幾步,竟又回過頭來,像是鞠躬那樣對孫麻薯敬了個禮,然後就跑遠了。
 
沒幾天,縣府就頒布了一道命令──從今天起,不獵殺狐狸。
 
過了幾年,小縣裡面的人民不再獵取狐狸,對生活倒也沒什麼影響,大家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情。
 
直到有一天,縣裡搬來了一戶人家,老老小小一家子有近十人。小縣本來人口就不多,一下子來了這麼一大家子人,大家不免有些疑心,在背後議論紛紛。

鄉里的耆老都說:「從我有記憶以來,就沒有外地人搬來我們這裡住,我們這兒又遠、又小,這家子人得小心提防哪!」

後來,這家人甚至在街上開了一間山產店,賣些深山森林裡的野兔肉、山豬肉或野菜。

起先,大家都不敢上門光顧,怕是有什麼不軌;不過,每回經過山產店的門口,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卻是那麼誘人。總不愛窩在官府裡頭的孫麻薯,聽說了這間新開的山產店,當然想要來嘗鮮一下!

孫麻薯選了特別想大快朵頤的一天,來到了山產店。只見他還沒走到店門口,店老闆就已經從店裡迎了出來。

路上的人都笑著說:「老闆,你剛來到這兒,不知道我們的這位縣太爺啊,可是從大城市被貶到這兒來的『麻薯爺』啊!你不必對他這般阿諛奉承的!」但是店老闆完全不理會別人的取笑,對孫麻薯必恭必敬地招待了一整桌的好菜。

這晚,孫麻薯就在店裡跟店老闆暢談了一整夜。原來這戶人家姓胡,是從小縣旁邊的那座山頭翻山越嶺過來的,一直以來,就在山裡打些野味維生。叫孫麻薯意外的是,胡老闆雖然是從山上搬來,卻十分博學,對琴棋書劍無所不聞;孫麻薯更與胡老闆討論經典古語,真是好久沒這麼暢快了。後來,孫麻薯就成了胡家山產店的常客,還與胡老闆結為好友。

但是,雖然有了縣太爺「身先士卒」,但縣民們卻還是沒有卸下心防,山產店的生意完全不見起色。後來,甚至傳出了對胡家人諸多不利的傳聞。有人說他們是隔壁城鎮被通緝的盜賊、有人說他們是山裡來的妖怪、甚至連久旱不雨都怪到胡家人的頭上。

「我看他們就不是善類,他們不能住在這裡!」一有人說出了大家心裡想的,事情就好像「真的是這樣」,人們越來越相信是胡家人為這個地方帶來不幸。

看起來,胡家人在這裡是待不下去了,連孫麻薯都有點於心不忍,私底下問胡老闆是否考慮搬到別的鄉鎮去,但是胡老闆總是笑著搖搖頭,好像完全不把大家的冷言冷語當一回事。胡家山產店的門上每天都有不同的裝飾品,紅色的蕃茄汁、黃色的香蕉皮、土色的爛泥巴……連孫麻薯也沒辦法。

直到有一天,胡家最小的孫子被人抓到,他在別人家的瓜田偷摘了一個大冬瓜。大家揪著胡家小孫子進了官府,要孫麻薯主持公道。孫麻薯見天色以黑,要大家先回家去,並把孫家小孫子關進牢房裡,明天再公開審訊。

當晚,胡老闆到了官府裡找孫麻薯,他不等孫麻薯開口,就先深深地鞠躬向他道歉。胡老闆告訴孫麻薯:「我們是住在山裡的狐仙,當初因為你在市集裡救了我的小孫一命,後來甚至不再對我們有獵捕的行動,我們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居住的好地方,所以才把一家子狐狸都搬到了這裡。非常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,你是一個好官。」說完,胡老闆就轉身離去,留下孫麻薯愣在那裡。

隔天一早,眾人湧進了官府,要等著看胡家小孫子接受審判。小役走進牢房一看,哪裡有什麼小孩?只見在窗戶下方躺著一隻小狐狸,脖子上有被掐死的痕跡,身邊還有狐狸的腳印,一路通往窗台。而胡家山產店呢?早已狐去樓空了。從此,這個山邊小縣裡面,再也沒有見過狐狸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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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 16, 2012 上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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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  4月 3, 2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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