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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影姑娘
鏡影姑娘

很久以前,有一個叫做青蓮山的地方,那裡盛產一種青色的蓮花,清雅而美麗,綠綠的山間有一座清澈的湖泊,叫「鏡子湖」,人們都喜歡到這裡遊玩,許多讀書人愛它的清幽,常到這裡談天、作詩,就像是文質彬彬、風采翩翩的私塾教師張文。

這一天,張文又來到湖邊,對著碧綠湖水和蒼翠青山,忍不住唱起歌來;就在這個時候,他看到湖邊的草地上有一個東西閃閃發亮!走近一看,居然是一個漂亮的玉釵子!它是用一種質地溫潤光澤的美玉雕刻而成,沒有寶石的華麗,卻有著細緻的如意圖案。
 
張文雖然家貧,卻也能看出這是一個好東西,遺失的主人想必很心急吧?張文左顧右盼,並未見到人跡,他又往前找去,突然見到湖面出現一個動人的窈窕身影,正與他併肩而立,長髮散落過肩、彎眼盈盈而笑。
 
「好秀麗的女孩!她應該就是配得上這塊美玉的主人吧?」張文轉身想要向女子問安,然而轉頭一看,居然什麼都沒有?他又回頭看看湖面,只見湖水粼粼,只剩他一個人的身影。張文心裡有些怪怪的,「這女孩走得還真快!真可惜不能向她探問一下……」張文便拿出手帕,將這枚如意玉釵小心地包起來,惆悵回家了。
 
「那位女孩到底是誰呢?她會是這枚玉釵的主人嗎?」張文想得正出神,他抬頭一看,啊!竟然看到桌前的鏡子裡出現了一個人影;張文深吸了一口氣,發現那個人影越來越清楚──
 
「咦?那不就是下午鏡子湖裡出現的那位長髮女孩嗎?」張文有點害怕,又有點驚喜,他慢慢地靠近鏡子;鏡子裡的女孩這回沒有消失,她對張文點了點頭,微微地笑了笑,臉頰上的小酒窩就像清晨的青色蓮花般清新甜美,張文不禁回笑了一下,心裡有點兒輕飄飄然的。
 
這時,張文突然想起來有件重要的事,他趕緊拿出手帕,取出那枚玉釵,溫柔地問道:「小姐,這是妳掉的玉釵嗎?」女孩沒有回答,她微笑著、搖搖頭,轉身就要離去。
 
這時張文看見,女孩走路的姿態就像楊柳搖曳生姿、腰間的玉珮也因晃動而傳來叮咚作響的動人聲音……張文被這神秘的女孩迷住了,他著急大喊;但是女孩彷彿未曾聽見他的呼喚,漸漸走遠,慢慢地在鏡子裡消失了……

當她的最後一片裙襬在鏡內消失之際,張文他分明聽見女孩在他耳邊輕聲地細訴:「如果公子還想見我,不妨點上沈香,將玉釵放在桌上,我就會來看你。」
 
趕不及等到第二天,張文硬是摸黑敲開已歇店的王記藥舖,買回上好沈香,即便捨上三日飯錢他也甘願!只見張文像端著祖宗牌位似的,捧著那些沉香回到家,連靴子也來不及脫,便將沉香放進盤中、擺好玉釵,興奮地抖著手,好半天才點燃那塊沉香,既興奮又緊張地等待著……
 
果然!女孩真的笑吟吟地在鏡中出現了!

受到了鼓舞的張文,就像千年沒說話似的打開話匣子,和女孩談天說地,從童年往事聊到來日抱負;從詩詞歌賦聊到了大江南北;幾日下來,張文驚喜地發現,這女孩不只是長相秀美,也蕙質蘭心,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才貌雙全的女孩!

自此之後,張文就像遇見難逢的知己一般,除了到私塾幫孩子授課之外,其他時候都緊閉門窗、足不出戶,終於,他的奇異行為漸漸被人注意到了。
 
一開始是孩子的家長察覺有異,「先生最近好像怪怪的?從前他課後總會多留時間給孩子細細解說;現在他課後也不回答孩子的提問了,一股腦兒急著回家,也不見他家還有別人呀?」
 
再來是王記藥舖的店老板,「張先生好怪呀!快把我這店的上好沉香買光了,還奢了好多帳沒結清呢!我勸他買點兒別的,他就不肯,只要沉香;我看哪,下回他再要來欠帳,我可沒法答應他嘍!」
 
最後,連張文的遠房表親也發覺張文的不對勁了。「表舅!表舅您開開門吶!是我小光子,照例來看您來了,您個把月沒給我開門了,可出了什麼事嗎?」
 
小光子終於忍不住爬窗而入,發現張文對著一面鏡子喃喃說話,鏡中那個女子一見到有外人來了,趕緊閃身消失了。
 
「啊!有妖怪!表舅危險哪!」小光子一把將鏡子奪下,就要往屋外扔;張文漲紅了臉死命拉扯,一拉一扯之下,鏡子摔在地上,裂成了好幾片!
 
「你……你給我出去!」張文怒道。
 
「表舅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小光子囁囁嚅嚅地說。
 
「你出去!」張文嘶吼著。
 
「表舅,你等著!我回家去找人來解你的魅病!」小光子跌跌撞撞地出門去了。
 
張文啪地一聲再度緊閉所有門窗,這下索性連油燈也不點了。他趴在那些碎裂的鏡片前,看著自己的臉,在不同的鏡面映出不同的角度,就像他的心一樣被切割得碎碎片片;他舉起顫抖的手,拿起最後一小截沉香,試著想要再點點看。

女孩不再出現了。
 
張文每天失魂落魄的,什麼事也提不起勁,連私塾都不去了。有一天,他起床的時候發現,在桌上憑空冒出一朵青色蓮花,粉紫淡青、清雅絕俗,張文將花拿到掌中細看的時候,空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,女孩吟唱般地對他說:「請先生帶著這枝青色蓮花,去到鏡子湖畔,我會在那裡等待先生,與您道別……」
 
張文趕緊帶著青色蓮花,連奔帶跌地來到鏡子湖畔,果然看到思念已久的女孩,娉婷地、飄飄然地佇立在湖面上,女孩見到張文,幽幽地唱起離別之歌,淒美婉囀,一字一句牽動著張文的心思,女孩唱完後就消失在湖面,無論張文如何尋找、如何呼喚,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了……

「表舅!表舅,您開門啊!是小光子跟我娘來看您了,我娘還請了大師來!」小光子急敲著門。
 
張文沒應、沒答,因為他病倒好幾日了,高燒使得他虛弱發軟,不吃不喝使得他渾身無力。
 
「我來!」門外一個沉穩的老人聲音說。

呼的一聲,張文家的門自動開啟,一陣霉味從室內竄向屋外。
 
一個老道士搖著蒲扇進入,一見張文他就問:「玉釵放在何處?」
 
張文一聽十分吃驚,難道這道士知道女孩的下落嗎?他連忙拿出給道士,道士看了之後,笑了一下,便從袖中拿出一顆藥丸交給張文,叫他吞服;張文照做之後,立時發出一身大汗,燒馬上就退了!令眾人極為驚訝。
 
道士這才說出事情的來由。
 
原來,張文在前世也是個窮書生,隔壁有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名叫香香,張文一直愛慕香香,但礙於家世背景,無法表達心意;有一日,張文經過香香家的門口,正好看到香香的窗戶掉出一隻玉釵,他就偷偷將這釵子撿回家,作為紀念,並未歸還物主。然而,香香其實得了重病,這支玉釵是她最心愛的寶貝;過沒多久,香香病重去世,但她的心中一直懸念著這把她最喜歡的玉釵,因而靈魂一直無法離開人間。
 
香香的靈魂,一直縈繞在她生前最喜歡的鏡子湖附近,找了好久好友,終於在這一世找到張文,兩人相識之後,張文的文采讓香香十分傾心,反而不在意玉釵的事了,因為張文的文采讓香香十分傾心。
 
「原來她叫香香……那為什麼她要離開呢?」張文難過地說:「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?」
 
「令姪小光子,隨我學道一年多了,他來找我求助;我燃香三日,閉關潛視,這才看到你與香香姑娘的前世姻緣。」老道士回答:「不過,您與香香姑娘應該還有二十年的情份,了結之後,香香姑娘才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……您可願意?」
 
張文拚命點頭。
 
道士遞給張文一個小瓶子,要他到鏡子湖去,對著湖畔大喊「來來來」,就可喚來香香姑娘。
 
張文照做之後,果然看到一縷紫色的煙,空中傳來一聲:「來了!」這縷紫色煙霧就此飄進了小瓶子裡。張文又照老道士所教,將瓶子帶回家中,打開一看,這時瓶身越變越大,紫煙縷縷飄出,聚合成人形,果然是香香的身影!
 
「姑娘有了貧道的法術,可以留在人間二十年,以彌補她魂魄飄盪多年的苦。盼君好好珍惜!」說完,老道士就離去了。

據說,張文與還魂後的香香姑娘,搬到了靜僻的鏡子湖畔居住,以免受人打擾;二十多年以後,小光子的兒子聽說了這段奇緣,特地到湖畔尋找兩人,想要親眼見見這兩位傳奇人物,最後讓他在一個山洞裡,發現了張文微笑如睡地躺臥著,已經過世了,他的手呈現牽手的姿勢。然而他牽著的,是一套無人穿著的女裝。在那一襲衣衫上,有一根淡紫色、刻著如意圖案的美麗玉釵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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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 11, 2012 上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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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  4月 3, 2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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